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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东权利之优先购买权

作者:admin 发布时间:2018-03-01
股东优先购买权,是指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享有的同等条件下优先购买其他股东拟对外转让股权的权利。有限公司股东之间形成亲密的信赖和合作关系,股东之间的这种相互信赖即人合性与公司资本是公司维系下去的基础。优先购买权规定在《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二条和《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第二十一条中,是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特有的一种法定权利,体现了对有限责任公司“人合性”的维护,并有效保证了有限责任公司的原股东通过行使优先购买权实现对公司的控制权。
随着现代企业制度的建立,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的股权转让行为越来越多,资本结构发生变化的同时,也涉及其他股东利益,而其它股东对拟转让股权的优先购买权的行使已成为突出的法律争议问题。司法实践中,因行使股东优先购买权提起的诉讼也日益增多,并有逐渐复杂化、多样化的趋势。因此,将这些问题整理并加以分析、总结,寻找其产生的根源和解决的途径,在理论与现实上具有深远的影响。以下是关于优先购买权的法律分析:
一、优先购买权的法律性质
(一)优先购买权是一种法定权利
优先购买权是对股权出让人的处分权所作的限制,而此限制是基于《公司法》第七十二条规定直接产生的,因此优先购买权是一项法定权利。这就要求非依法律规定,股东优先购买权不能由当事人通过股东协议或公司章程予以变更和消灭,除非作为权利享有人的股东自愿放弃该项权利,即“非经股东同意,不得以公司章程或股东会决议予以剥夺或限制”。
(二)优先购买权是一种形成权
股权优先购买权为特别法上的形成权,其形成效力表现在:转让方与第三方成立股权转让关系时,一旦优先权人主张或者行使优先购买权,就能使优先权人与转让方之间按同等条件产生买卖合同关系。其权利起点为法律赋予权利人的附条件选择权,即公司其他股东享有选择是否依照出让股东向第三人转让股权的“同等条件”主张购买的权利。股权转让方向其他股东发出确认是否行使优先购买权的通知,其性质实为要约,而其他股东确认行使优先购买权的行为即为承诺,其与出让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就立即成立且成效。在股权转让合同已经产生法律效力后,即使出让股东撤回转让意向,解除其与第三人的股权转让协议,均不能导致优先权人的优先购买权落空。
二、优先购买权行使的要件
优先购买权行使的要件,既包括实质要件,也包括形式要件。其中出卖人合法利益的保障体现在法律对优先购买权行使的实质要件——“同等条件”的规定。
(一)实质要件——同等条件
在通常意义上,“条件”是指第三人对出让股东承诺的股权交易条件。在形式上可以表现为股权评估、价款数额、价款构成、支付方式、过渡期安排、违约责任和争议解决条件等等。对“同等条件”的标准具体化的规定:
1、价格条件
首先,同等条件主要指价格条件。在股权转让合同中,价格条款是其核心条款,集中反映了合同当事人的利益。只有在价格条件相同前提下,才能保障在优先购买权行使的同时,维护出让人的利益,实现法律公平、合理的精神。但这里的价格是指在公平、合法的前提下形成的价格,若该价格条件是在乘人之危、欺诈、胁迫或恶意串通等情况下形成的,则不得成为先买权人购买的“相同价款”。此时先买权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以市场价格作为购买价格。
2、付款期限、付款方式
其次,除价格外,衡量“同等条件”还应当考虑付款期限、付款方式。因为付款期限、付款方式将会涉及到出让人的期限利益、价款受偿的风险。在行使优先购买权时,先买权人不得超过第三人向出卖人支付价款期限而主张与出让人订立合同,但出让人同意的除外。
由于付款期限及方式涉及到交易双方主体之间的信任关系,即股权出让方对股权受让方的信用信任,因而若其他股东主张行使优先购买权,除应按照同等或更优于第三方的付款方式及时间等支付条件外,对于大额分期付款的方式应当提供适当的担保,以保护出让方的利益。
3、其他
主张优先购买权的股东,除上述条件外,应当采用同等条件行使优先购买权。
(二)形式要件——行使期限
(1)起算点
一般情况下,优先购买权的起算点应该是其他股东收到书面通知的时间,并且该书面通知应当包含转让股权协议的详细情况(包括但不限于拟交易股权的数量、价格、支付时间、支付方式等),只有其他股东了解了股权转让协议内容的具体情形,才能够在同等条件下做出是否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决定。
但是存在一种特殊情况,即出让方与第三人订立股权转让协议后,根本不履行其通知义务,即根本不像其他股东发出任何通知。此时的起算点如何确定?如前所述,本文认为优先购买权的性质为形成权,此时优先购买权的权利行使期限的起算点应该是其他股东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转让股权事实时
(2)期间长短
股东对外转让股权,需要经过“股东会决议是否同意对外转让股权”与“股东是否行使优先认购权”两道程序。
根据《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三款之规定,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即无论“股东会决议是否同意对外转让股权”这一程序是否经过全体股东过半数通过,股东均有权行使其优先购买权。相关工商部门对股东变更登记的要求,也说明其在履行公司法第72条第三款时的立场:同意对外转让不等于放弃优先购买权。
股东优先购买权行使期间由公司章程进行规定,若公司章程没有规定或规定不明确的,以通知确定的时间为准。若通知的期间短于三十日或者未明确规定行使期间的,行使期间为三十日。
三、侵犯股东优先购买权时的法律救济
常见的侵犯股东优先购买权的类型主要有以下几种:
(1)未经其他股东同意,私自与股东以外的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
(2)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后,转让股东与受让方的成交价格远远低于向股东发出书面通知确定的价格。
(3)股东与股东外的第三方恶意串通,采取虚假高价等方式导致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但事后交易的真实价格低于向股东发送书面通知中的价格。
(4)恶意串通先高价象征性的收购少量股权,取得股东资格后低价购进其余大部分股权(股东之间转让股权不需要经其他股东同意)
 当转让股东违反公司法的限制性规定,侵犯其他股东的优先购买权,与第三人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在优先购买权人请求保护其合法权利的情况下,该如何进行救济?我国公司法对此问题也未做规定。目前主要的救济手段为:
1、正常行使股东优先购买权 
当股权对外转让协议已经签订但尚未履行时,优先购买权股东可以按照正常行使股东优先购买权时的方法处理。在宗可森等人与田茂才等股权转让纠纷案中,法院认为案涉股权转让合同虽然违反了优先购买权相关规定,但并不具有撤销合同的法定情形,因此股权转让方与第三人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仍然有效,但股东因行使优先购买权而优先获得拟转让的股权。
至于转让股东与股东外第三人之间的关系,可依据两者间生效的转让协议追究违约责任。
2、申请确认协议无效
股东申请确认侵犯其优先购买权之股权对外转让协议无效,然后行使优先购买权。在现实的司法实践中,也存在大量的侵犯股东优先购买权的股权对外转让协议经其他股东申请被法院确认无效。例如在吴嵚崎与吴汉民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案中,法院认为股东先以高价转让少部分份额(如1%)的股权,排除其他股东同等条件下的优先购买权,受让人取得股东资格后,第二次再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完成剩余股权转让”的操作方式剥夺了原股东在同等条件下的优先购买权,属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合同当属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二十一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未就其股权转让事项征求其他股东意见,或者以欺诈、恶意串通等手段,损害其他股东优先购买权,其他股东主张按照同等条件购买该转让股权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但其他股东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同等条件之日起三十日内没有主张,或者自股权变更登记之日起超过一年的除外。股权对外转让协议被确认无效后,其他股东另行行使股东优先购买权。但应当注意,实践中对于外部第三人是否通过上述方法恶意侵犯其他股东的优先购买权的认定是比较复杂的,需要根据公司的经营状况、多次股权转让的时间、价格等各项因素综合考量判断。
四、股东优先购买权适用的除外情形
(一)法定除外情形
所谓法定除外情形是指公司法明确予以排除优先购买权行使的情形,如我国《公司法》第75条明确规定,除章程有相反规定外,继承人因继受取得股权的情况下,其他股东的优先购买权排除适用
夫妻关系属于基于当事人自由意志形成并经过国家认可的法定关系,与基于血缘、家庭所产生的天然的法定继承关系不同。涉及分割夫妻共同财产中以一方名义在有限责任公司的出资额时,法律仅认可夫妻对于该部分股权的财产性权利进行分割,而股权所对应的人身权利仍应属于名义股东,即在分割基于夫妻共同财产所产生的股权时,认可其他股东的优先购买权。未在股东名册或未进行工商登记的夫/妻若希望成为公司的显明股东来行使股东权利,须经过股东会半数以上股东同意,且股东放弃行使优先购买权;否则法院对该部分股权进行财产性分割,其获得其他股东因行使优先购买权而支付的相应股权对价。
(二)约定除外情形
所谓约定除外情形,是指当事人在公司章程中规定的排除优先购买权行使的情形。我国现行公司法给予公司章程极大的自治空间,在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范的情况下,股东可以对优先购买权适用的除外情形进行约定。股东优先购买权是股东的一项法定权利,所以当事人在公司章程中对于排除优先购买权行使的情形的约定,视为全体股东在某些情况下对优先购买权的提前放弃。但是,如果径行采取逻辑解释,很容易出现多数派股东利用修改公司章程,限制或者排除少数股东优先购买权的情况。因此,对于此种优先购买权适用除外情形非全体股东一致同意,不得发生效力,或者对于公司章程中此项约定持异议的股东不产生拘束力
(三)其他情形
1、第三方买受人违反《股权转让协议》的情况下,其他股东是否有优先购买权?
股权买卖的双方达成协议后,如果买方不能及时足额支付股权转让款构成违约,其他股东不能行使优先购买权,需要分以下两种情形进行讨论。
(1)拟出让股权已经完成交割,受让方取得完整的股权。目前法律并未对受让方何时取得完整股权给予明确的判断标准,通常会参考该受让方是否已经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股东名册变更、是否已经实际行使股东权利等因素综合考量。
若该受让方已经取得完整的股权权益,此时出卖方已经丧失了股东身份,仅能依据《股权转让协议》要求受让方承担违约责任。至于出卖方是否可以主张对方违约而要求恢复股权原状,法院通常本着维护市场交易安全、社会成本和影响等因素综合考量。可参考“指导案例67号:汤长龙诉周士海股权转让纠纷案。
(2)若拟转让股权尚未完成交割,受让方并未取得相应的股东资格及股权权利,此时出卖方仍为股权所有人,其可依据《股权转让协议》要求受让方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不涉及其他股东是否可再次行使优先购买权的问题。
2、股东优先购买权是否适用于股权赠与?
首先,从文义解释看,《公司法》72条第二款规定的原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中的转让二字应当既包括有偿转让,也包括无偿转让。其次,在股东准备把自己的股权赠与给第三人时,若其他股东持反对意见,不仅有助于尊重原股东的人合性,而且能够保护受赠人的利益。因为在赠与股权时,受赠人应该更看中赠与的财产利益,而不一定是受赠的股权本身。当然这时如何确定反对股权优先购买权的对价,就成了一个重要的难题。笔者认为,在此情况下,依照公司自治的原则,参照公司净资产以及公司未来投资价值,可以达成一个合理的价格,再进行股权转让,原股东充分行使优先购买权。
3、其他股东能否对部分转让股权行使优先购买权?
对此有两种观点。肯定观点认为,法律并没有禁止股东部分人合性,维护公司老股东的利益,老股东应有权根据自己的需要和实际情况行使优先购买权即应视为允许。否定观点则认为,基于同等条件的“同等价格”、“同等数量”、“同等支付能力”、“同等时间”的要求,应当认为其他股东不得只对部分转让股权行使优先购买权。实践中应区分不同情况分别处理:如果股东仅仅主张部分优先购买权,而受让股东对剩余部分愿意继续受让的,可以认可部分优先购买的效力;如果因为股东主张部分优先购买权导致受让股东完全放弃购买计划的,此时则不应允许行使部分优先购买权,股东必须全部购买,否则视为放弃优先购买权。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三)》(征求意见稿2)第25条的规定可资参考。
4、法院强制执行时股东能否行使优先购买权?
当股东自身财产不足以清偿其债务时,法院可以强制转让股权来偿债。根据我国《公司法》第73条规定,此时公司其他股东仍然享有优先购买权。但是其他股东在行使优先购买权时,将可能遭遇法律障碍。目前看来,按照现有模式,股东优先购买权在司法拍卖中的行使,首先应根据《公司法》73条的规定,最迟在拍卖程序开始之前20天通知公司其他股东,并询问其是否行使优先购买权,使其有合理时间思考是否行使该项权利。在法定期限内表示行使优先购买权的股东,可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16条在拍卖过程中行使优先购买权;而没有按照《公司法》第73条的规定表示行使优先购买权的股东则视为放弃优先购买权,不能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在拍卖过程中行使优先购买权。但需要明确的是,即使其他股东没有事前行使优先购买权,在拍卖过程中也可以普通竞买人的身份参加竞买,只是不因其股东身份而享有任何优先性。
{特别鸣谢本文作者}
梅雪,中央财经大学科技与金融法律研究中心高级研究员,北京律宝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法律分析师,毕业于东南大学国际经济与贸易专业。